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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5
芝加哥,两个舞台
光鲜的路灯下是黑暗的城市里的一角,在一家快要打烊的酒馆里,两个人正在玩着纸牌,桌面上的牌已经寥寥无几,一个人说让我们每翻开一张纸牌就讲一个故事吧。
他翻开了一张牌。
梅花 Q
梅花代表着虚荣。
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故事,她有着一头金发,和一个金色的梦,然后她杀了一个男人。
这个故事里有嫉妒,贪婪和仇杀,但是因她那柔媚的外表却又多了一层暧昧的色彩,既含情脉脉,又物欲横流,如同冬日里用一双温柔的暖手弹奏着钢琴上的黑白键,在不同的场景下转换,哪怕一声轻轻的咳嗽也会变成与另一个舞台调情的暗号。
她是投机的罪犯,天生的演员,按着剧本起舞的优伶,喜欢唱歌的夜莺,芭比一样的宠物,追逐镁光灯的飞蛾。然而刚刚温存之后的男人,却突然转过脸尽情地嘲笑着她,她甘心吗?
她的名字叫Roxie。她的肉身活在床上,灵魂飘荡在舞台上。
他翻开了一张牌。
方块 Q
方块代表金钱。
栖身在铁匣子里的灵魂,总是要幻想被放逐出囚笼的舒展。
她曾经辉煌,但却是昨日的影像,她曾经高傲,但却不得不为命运低头。
这样的女人是老辣的姜块,正宗的芥末,她贪恋了所以割舍,痴迷了所以放弃,向着高处微笑对着低处嘲讽,她总是把自己极力地表现得端庄,这是她的拿手好戏,就像是在等待着黑暗里的掌声。
在谈论是怎样杀掉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是那样的轻描淡写,脸上还带着刚刚卸妆的疲惫。
她不可能就这样甘愿认输,虽然已经断了退路。
她做作,矫情,却因为一次不走运的爱情而被剥夺了一切,甚至是原本属于她的工作,她的舞台和她的故事。
她Velma,从前她一直是冷傲的孔雀,落魄时无意中因露出撕裂的丝袜才显出她的困窘。
他翻开了一张牌。
黑桃 Q
黑桃代表权势。
她看着眼前这些白种女人,她说你们一定想出去,可是我不是你们的救星。
这个黑女人有着肥硕的身材,像巡视动物园一样走过每个牢笼,然后如帝王一样哈哈大笑,这笑声让她身上如同披了一身铠甲。
她看着那些笼子里的金丝雀,她们因为同一种罪而被隔离在铁窗之内,在现实的世界里追逐着各自的梦想,却往往被数千年前中国唐朝女诗人鱼玄机的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短短的十个字注解了一生。
她说你们可以叫我妈妈。她喜欢一切暧昧的字眼,和掌管一切冰冷的钥匙。
他翻开了一张牌。
方块 J
他是谁?他是天才的导演,虚伪的君子,可爱的小人,颠倒黑白的能手。
富人给他5000块可以获得自由,穷人的1000块他也不会白白放过。
他是操纵傀儡的匠人,独舞的骗子,但是他却说他只有一个职业,那就是律师。
Lynn,“他(Lynn)就是世界的法官。”
他可以拯救每个女人。如果你畏惧死亡的冰冷,那么就一定要记得在进牢房前储够5000元钱。
他微笑着暗示,你只要付少少的金钱,就会得到你想要的。
那这张牌呢?我翻开了最后一张牌,那是一张红桃Q。
他笑笑,把这张牌和所有其余都搀杂在了一起,每一个女人的故事后面都有一个爱情作为铺垫,但是它已经廉价得不值一文了。他说你看只有金钱才是改变一切的动力,爱情已经是红尘里的俗念,
我惊讶地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他叫道:你是Lynn?!
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不,我是Roxie的丈夫,故事里的丑角。”
他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一遍遍洗着牌。如同在洗刷着那些堕落而快乐的灵魂。
她们有着一样的故事,在欲望的芝加哥,有激情、有伤感、也有咏叹。
如果说人生如戏,那么在茫茫人海中谁又才是真正的舞者?借助着一缕照亮脸庞的光线,谁又能看清楚那黑暗里另一面的轮廓?
《芝加哥》,在第75届奥斯卡奖中,一共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女配角、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音响、最佳剪辑和最佳服装设计共6项大奖 -
2004-07-25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柯受良折翼
一身铁骨的柯受良在2003年的最后一个月里与这个世界告别。尽管谁也不相信这个粗线条的汉子,唱着笨小孩的汉子,开着车飞跃黄河的汉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但是事实已成,谁都无法改变……
壮士暮年
每个人都能有配得上自己的死亡吗?巴顿将军曾经希望被战场上最后一场战斗中的最后一颗子弹打死,却因车祸死在病床上……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王家卫的电影里有这么一句台词。在2003年它印证了两次死亡,一次是十六楼上的跌落,一次是十里洋场的惊逝,被誉为“亚洲飞人”的小黑(柯受良)也许也没有想到他的告别会是如此的短促,张国荣把自己的风华绝代埋藏在了香港的灯火深处,12月9日,柯受良则跨越海峡,在美丽的上海刹车。
回首一生,年过半百的柯受良曾这样感叹:我小时候没念什么书,但一路靠着飞车特技、演员、导演、唱歌而在圈内行走,前阵子身体也出了点状况,一路走来相当辛苦,但是回看过去与现在的种种,我觉得老天待我不薄,我这辈子真的够了,真的已经没什么遗憾……
小黑传奇
在他的一生中有两次重要的飞跃,有人说,小黑的骨头也许生下来就和人不一样,所以他注定是要在天上飞翔的人。但是他靠的不是翅膀,而是车轮。
一九九七年六月一日十三时十九分七秒,时间在那一刻的黄河壶口定格,没有人知道那是否是柯受良一生中最漫长的一点五八秒,但是在那一刻,在亿万双眼睛在关注下,当汽车划过滚滚的浊流在千年黄河之上以一种凌决的姿态翱翔的时候。那五十五米的距离,成就了他自己一生中最完美的飞跃。
其实,柯受良的飞跃与其说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挑战,倒不如说那是一种对生命的讴歌。一九九二年,当柯受良骑着摩托车冲过长城之巅,凌空三十八米被载入健力士纪录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仅仅代表他个人了。是他,证实了一种飞翔的可能,在这种飞翔的背后,是人类不断挑战未知,跨越自己的精神。
小黑成功之后,曾有无数他的追随者相继飞跃了长城与黄河,他们不要正骑而是倒骑摩托飞长城,他们不开汽车而是骑着摩托飞黄河,更有甚者宣称要骑着自行车飞跃黄河……但是他们忘了,在向天空挑战的浩瀚征程中,大多数人能记住的英雄只有那些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是第一个飞入太空的前苏联宇航员加加林,第一个把脚印留在月球的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当一种可能被验证的时候,其余的重复不外是另一种模仿。
柯受良说,我认为做一件事情,最重要是挑战。模仿和重复别人是一件可笑的事情,挑战要用生命、用技术体验极限、超越自我。
正是因为有了无数个第一次的挑战与在三维空间里的极限飞跃,所以小黑才能造就自己的传奇。
明枪暗箭
也许,硬汉的身体比一般人还要脆弱。比如“打不死”的李小龙的离奇暴毙,比如成龙的一身伤痕,作为一个特技人,柯受良其实是一个小心又细致的“怕死鬼”,他有句口头禅:“每次特技没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就不会上,另外百分之十就是天意啦。”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初,柯受良就已经发现自己左边颈部有一粒如一元硬币大小的核状肉块突起,小黑于是急忙找医生求诊,经检查后发觉不妙,怀疑是癌,当时小黑就接受了医生建议,开刀将粉瘤割除作化验,而化验报告所得,并不是恶性肿瘤,才令小黑一家人放下心头大石。
在那次遭遇后,小黑曾说:活着要快乐。健康和金钱是生存的基本条件,但钱使人有了贪欲,为了钱,人变得很虚伪,是个烦恼。没有健康,没有金钱,也有快乐的人。我信佛,想信命运的安排,对生命常怀一颗感激之心,所谓施者有福。在给予别人快乐,让自己存一颗包容的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医生介绍,柯受良是因饮酒过度引发哮喘病发当即不省人事,得知小黑柯受良在上海不幸身亡的消息,正在家中打牌休闲的柯妈妈如遭遇晴天霹雳忍不住心中的悲痛,躺在地上放声大哭,嘴里不断喊着柯受良的名字,场面令人鼻酸……
网络困惑
柯受良之死的背后,是以信息传输快捷的网络以第一时间把这条消息发布了出来。就在人们久久震动之余,面对着信息高速路上慢慢暴露出来的问题在此事件中也显得颇为让人深思。
当各种各样的版本绯闻的出现的时候,已经把最初投以道德良知来参与的人们折磨成了冷眼旁观的看客。但是在一个人告别之后,各种各样的死因却也莫衷一是的挤上了新闻的阵地。各种不负责任的猜测,未经考据的来源都成了所谓的“正宗”版本。甚至演变成了一个人有好几种死法来让读者自己选择判断的荒唐。在这种繁花入眼的过程中,连人们对生命的尊重也变成了炒作的傀儡。
根据调查,小黑死后,在第一时间,各大网站就先后刊登了三种版本,一说他今天凌晨7时在上海拍摄广告,在完成一组飞车镜头后,突感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后死亡。另外有媒体称他在拍摄广告时,遭遇车祸死亡。第三种说法是柯受良今晨酒后驾车,遭遇车祸身亡。
就在人们感慨生命无常,爱车的小黑竟是死于车之时,却有另一种说法又悄然占据了网络媒体的主页面。消息称,由于大量警察介入柯受良死亡事件,因此仇杀可能性极大,更有北京记者称柯受良死亡和台湾的社会问题有关,他是死于仇杀。
稍后,据上海媒体报道,柯受良的司机证实柯受良喝过酒,并且连赴三宴。据医生称,哮喘病突然暴发如不及时抢救,可在一小时左右因窒息而死亡。如果柯受良一人待在酒店房内,哮喘病发导致死亡的可能性很大。最后该消息称,发现小黑时,他的衣裳完好,躺在沙发上。
12月10日,又有消息传出,上海公安局称柯受良“于12月8日晚6时许到次日凌晨4时许,分别与他人饮酒三场后与好友谢某同返谢某寓所睡觉,9日上午10时,谢与柯的驾驶员发现柯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即拨120急救中心……”
每个版本的口气都是那么的毋庸置疑,甚至连“推测”的词汇都没有。到底哪个确凿可信?
据说,当年小黑飞壶口的时候,由于新闻封闭,消息来源枯竭,为了有料可爆,有些记者要么每天坐在宾馆里买几份当地报纸,剪刀加浆糊便拼成了自己的“独家”。要么捕风捉影,天马行空地写一些想当然的“参考消息”。甚至发生了五月二十三日,柯受良还在中央电视台综艺大观与观众见面,却被某报的新闻给“安排”到了香港签保险单的笑话。就是这种缺乏新闻从业道德的“巧妇”,抱着“大概”“可能”“差不多”的心态,追求的只是“新鲜”“热闹”的内容,却忽略了最起码的准则,那就是基于新闻事实的报道,和对读者的尊重。
难怪有人说。现在的资讯发达,纽约发生的爆炸,不消一分钟就会传到你的耳朵,但那声音是由于恐怖分子的炸弹,还是汽车连环相撞,又或者是唐人街上的华人在点爆竹,你就得自己判断了。古人说“盖棺定论”,连一个人的死法都会衍生出如此众多的版本。真不知道让人如何才能让人对资讯发达的“发达”不产生怀疑,而由新闻引发的道德信任危机更是另人堪忧。
逝者如斯。
51岁的小黑为这众星陨落的一年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当这个被称为“亚洲第一飞人”的硬汉与这个世界挥手谢幕之时。突然想起在前年的这个时候在北国哈尔滨见到柯受良时的情景,我一边与他握手一边说,柯受良你好。他微笑着点点头…… -
2004-07-25
遇见1986年的李翘
浪漫
1
2004年,浪漫是一千朵玫瑰铺成的花床,也是汽车和洋房谱写的奏鸣曲。是如梦似幻的旅行,也是灼灼其华的烛光晚餐。2004年的浪漫是蜕变成了物质的上层建筑,精神的第二道彩虹,手到擒来的暗器,虚妄成灾的游戏。
年,黎小军骑着二八单车载着李翘在香港的街道上摇晃,哼着“甜蜜蜜”。
1986
农历新年夜,两个异乡人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一个小小的角落,稀里糊涂地吃了一顿年夜饭。
他们也是浪漫的。
2 梦想
2004年,梦想是男人们渴望踩在比尔•盖茨的肩膀上所能看到的景色,也是为嫁个有钱人而冲动的女人们的豪言壮语。是功成名就的风光无限,也是孜孜以求的浮华春梦。
2004年的梦想已经衍变成了形而下的潜质悲吟,咖啡香里的温梦,抛头颅撒精液的文学,泛滥的呻吟与无怨无悔的追求。
年,黎小军和李翘刚刚来到香港。
1986
黎小军跟人学厨师,李翘做好几份工。
李翘最大的梦想是在香港买房子给自己住,还要在大陆买房子给妈妈住。
黎小军最大的梦想是娶家乡的女友来香港。
他们的梦想是朴素而简单的。
3 礼物
2004年,礼物是包裹在层层锡纸里会的金质钥匙,也是奶油层层堆积的白色蛋糕。
是黯然销魂的钻戒,也是缠绵悱恻的情诗。
年的礼物已经成为了带有寓意的故事,让贪官堕落的愁肠,丈量情深义重的软尺,标注地久天长的法器。
20041987年,黎小军在家乡的女朋友小婷过生日。黎小军请李翘帮忙挑一款手链当做礼物,李翘戴着那条手链非常漂亮,黎小军于是又买了同样的一条送给李翘。李翘大声地对面对着他说:“黎小军同志,我们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来这里目的不是为了我,我的目的也不是你!”然后奔跑至人群中,消失在路口。
黑社会老大豹哥躺在按摩床上对打不起精神的李翘说:“我给你带来了一位老朋友”。
有人说,李翘的爱情萌发在除夕夜晚的那碗泡面,感动却在布满青龙白虎刺青中间那只可爱的米老鼠。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分别有用心的礼物。
4 告别
2004年,告别是留在手机上的短讯,也是随着网络飘来的E-MAIL。
2004年的告别,还不如看自己的告别还不如陌生人的告别更值得感动,如果够冷漠,甚至可以忽略掉这个字眼。
年,豹哥问:“你还赚不赚外快啊?”李翘的眼睛显得空洞,腰间的呼机响着,黎小军的声音响起:“请你对机主说,拜拜!”
1987
这就是第一次的告别。
三年。
1990年,再次遇见,黎小军实现了理想,小婷来到了香港,他们结婚了,李翘也嫁给了豹哥,生活安好。
可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李翘说:“我希望每天一睁开眼就可以看到你。”
李翘去跟豹哥说分手,而跑路的豹哥还没等她开口就捧着她的脸,“傻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天起来,满街都是男人。”
李翘含着满眶的泪,最后还是靠在了他的身上。
马达声响,雨继续下着,船开了。
这就是第二次的告别。一种相见不知何年的告别。
黎小军对小婷说出分手。
小婷说:“如果你没有来香港,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对吗?但是,你到底来了香港,然后她也来了,最后,我也来了。”
藏在1990年的告别,和2004年的告别一样短促而悲伤。
5 缘分
1995年,纽约,李翘一边吃着炸鸡一边和豹哥讨论定居、买房子、养小孩的事情,她并不知道这炸鸡其实是出自黎小军的手。
然后是豹哥意外身亡,李翘因签证到期被遣送离境,在通往机场的车里,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依旧是干净的白色衣裳,她冲出车外大声呼喊黎小军的名字,而他的身影却已经由浓转淡。就这样错过。
1995年,李翘做导游拿到绿卡,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驱逐离境,而黎小军也有了自己的餐厅。世界变化很大,大陆人已不用跑到香港谋生,香港人反而到大陆打工。
5月8日,邓丽君在泰国清迈病逝,李翘停下来在播报这个新闻的橱窗前久久地看着。她也许想起了自己坐在单车后面的情形,想起了元宵节和他一起贩卖邓丽君磁带的情形,想起了他请邓丽君签名时的背影……然后她茫然地转过头……就这样,命运安排他们再次在异乡相遇,从此不会再分开。
什么是缘分?缘分就好像在岁月的迷宫里捉一场迷藏,原来两个人都只是绕着一根柱子在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撞见对方。缘分就是虽然你我曾千万次的错过,可是最终还是会在一起。
年 3月1日,黎小军坐着火车来到香港,车门打开,拖着沉重的行李,略带茫然与兴奋的他走上了站台,向东走。在他的背后,同样是一脸茫然的李翘拖着行李,向西走。
1986
他来自无锡,她来自广州。
其实他们早就遇见了。 -
2004-07-25
玉观音——时间错了
当杨瑞这个二皮脸,絮絮叨叨地表示自己已经对坚如磐石的安心死心了的时候。
安心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悠悠的、只说了一句:时间错了。
虽然后来安心还是和杨瑞走到了一起,杨瑞这个兼职解说员,在画外音里固执地把这种奇妙的变化归咎于“她打败了我,却奇怪的对我亲热了起来。”但其实这种明显因为情节需要的感情不难理解,毕竟电影就是电影,小说就是小说,而生活就是生活。
据说海岩从未到过云南,连书中的几个地名清棉、南德都是他自己杜撰的。那么故事中的生活他应该如何表现呢?海岩说这完全依靠自己丰富的想像力。换而言之,这本是一个比较天马行空的故事,能讲到如此精彩,只能说海岩太会瞎掰。
“原著特别打动我,安心的命运是完全符合希腊悲剧的结构。一个小小的错误,都很可能会造成一连串、很大的不幸,它不是凄惨,就是悲剧。这种人物命运的悲剧,几千年来人类都无法逃脱的。读书的时候,我就特别被这种悲剧吸引,看到这本小说,发现这是一个典型的悲剧。” 许鞍华是这样理解《玉观音》的。所以在火车上,安心有一段独白,她说自己其实不是玉观音,她是蛇法女妖。
安心有很多独白,很多不光光是念给自己,而是念给杨瑞。她说她没法分享杨瑞的“福气”。
当用“怎么就会爱上”来追问安心的时候。不如说,无论是铁军,还是毛杰,或者是杨瑞,其实都是安心的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了至尊宝在救白晶晶的时空穿梭中爱上了紫霞,命中注定安心成为三个男人生命里的过客。虽然无奈,却无法改变。于是活在神话里的至尊宝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而活在现实里的安心总结过去的种种,却只能说一句“时间错了”。
又或者是命运捉弄。安心注定了是柔弱而承载这些苦难的女子,这是一种母性的光辉。一如她颈上悬挂的玉观音。承载和包容。这也是《玉观音》名字的由来,佛教里代表慈悲的就是观世音菩萨,端庄安详洁净美丽的观音菩萨象征了一切母性的崇高、伟大、温和、柔软、善良和无处不在的爱心。
对于《玉观音》,海岩还有一个颇为惊人的故事:有朋友告诉他有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被判了死刑。他关的监号里有一本《玉观音》,大家轮着看。这小伙子第二天就要被枪毙的时候,他对大家说,明天他就走了,能不能让他再看一遍?大家答应了他,于是,他看了一夜。一个第二天将死的人,这天晚上,看得是痛哭流涕。后来还在书上写了一句话:我是杨瑞,你是安心。然后告诉同号人:出去一定要把这句话带给他的女朋友。
岸西是电影的编剧,最善于营造那种温情里透露一丝悲欢的气氛。因为《甜蜜蜜》,岸西是香港身价最高的编剧,但可惜的是,整个故事在保留原貌的基础上几乎不懂得取舍,对比电视剧版,几乎成了“洁本”《玉观音》很多剧情还没有展开就已经结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这是一个有着警察的爱、妻子的爱、母亲的爱、情人的爱……爱又随时会变成恨的故事。
如果没有当初的初相遇,也许就没有最后的黯然别离。
虚妄的假设不过都是作茧自缚的谜题。
安心拒绝杨瑞的时候用了“时间错了”这个词。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不用解释的。
而当我们回过头来看很多事情的时候。
“时间错了”,也许是最好的解释。 -
2004-07-25
一部伟大电影的开场
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写了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剧本……
是的,我承认。从我七岁那年获得我们班级组织的作文比赛一等奖后开始,我就一直想要写一个伟大的剧本。转眼很多年过去了,为了这个伟大的剧本能够有一个好的开头,我已经研究了一千多部经典电影的开头,并且已经精确到了——一个伟大的电影开头应该包括多少人数、是仰角还是俯角、该用什么样的灯光、天气如何变化的技术层面。为了这个伟大的电影,我对所有的风花雪月嗤之以鼻,不是因为不爱看,而是因为它们不伟大。我已经把我的电影计划安排妥当,这个电影里应该有至少三个家族兴衰成败的恢弘,穿插着清朝的辉煌与破败,民国的安逸和飘摇、抗战的困苦与呐喊、以及解放后文批武斗等种种……这个电影里应该有忘年恋、畸恋、三角恋、四角恋,当然,也少不了当下最时髦的同性恋……这个电影里应该有官僚、军阀、贩夫走卒、丫鬟妓女、汉奸、革命党、流氓、杀人犯……有必要的时候我会安排一两个思想家和哲学家,这样透过他们的话,能让我的电影也显得有思想。为此,我已经准备了平时给自己催眠的哲学书若干,并在某些重要的章节上画了红线,以备日后在台词上“收录”。
至于场景,这个故事应该有农村,当然,也少不了大城市,应该有一些带着象征意义的河流或者一棵歪脖树以供后来私奔未遂的恋人自杀,当然,这河水或许在村里某一个女人月事来的时候变成红色,又或者歪脖树总是在打雷下雨天被劈开,过了几天后却又自动愈合。这就会让这部伟大的电影带出几分魔幻的味道,在叙述的时候,还可以意识流一点,这样做的好处是,有的时候哪怕前言不搭后语也不会被人发现。若干年后,兴许还会有人在研究了这个电影之后说,片中的魔幻气息透露了某种隐喻,某种精神,亦或某种矛盾中的压抑……当然这个伟大的电影应该分一百个篇章,每个篇章又分二十四个小节,其实这本身没什么意义,但是日后研究这个伟大电影的人也许会说,这一百个篇章代表了人类一百年的古老与文明,二十四个小节又象征了时间的恒动与行而上的哀伤等等。如果我已经化成了尘土,并听到了这一起,我想,我会在棺材里偷笑。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伟大的电影最少应该有上亿个镜头,这样,就算它的情节不能让它跻身伟大,它的镜头也足以跻身伟大了!
我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为了让这个电影尽快伟大起来,我已经起草拟好了一百个开场,反复筛选后,剩下了十个,最后,通过抓阄,我好不容易选定了一个。我觉得根据这一个开场,加上我二十多年来足不出户的生活积累,已经完全可以编出这个伟大的电影!并且我已经计划好了!争取在一年内完成这个伟大的电影。
然后我写了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电影,我的电影拍出来了,电影院连个鬼都没有,然后那个负责给我投资的制片人来找我,他说,十年了,你的电影放在在电影院里一张票都没卖出去,你想想吧,该咋办?因为我吹嘘我是中国最伟大的导演、剧作家、灯光、摄像、临时演员,所以这个家伙在我身上赔了不少钱,看来,这次他是认真的了。
其实之前我和制片人定过君子协议,电影没人看的话,我们就策划一个方案来促销。这方法是马克·吐温一个装死画家身价倍增的故事给制片人带来的灵感,他说,哥们儿你看,中国这么多拍滥片的导演都没因为票房自杀过,因此,你的死会很有启迪性,说不准你的电影也会变伟大。我说你不会玩真的吧?他说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我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一脚就把我踹出了窗户,我靠!我睁着眼睛数到了一百层还没落地,我想这回哥们我可玩完了!
突然,在下坠的过程中,我惊觉我忽漏了一个最最关键的一点,我忘了考虑这个伟大的电影的结尾了!幸好我没把它想完!
那一晚,我哈哈大笑着从梦中醒来,搂着我那部伟大电影从床上跌落。 -
2004-07-25
吴镇宇——说一种带着负罪感的审美
像他这种男人是最经得起岁月的摧残与折磨的。
平生第一次看吴镇宇演戏是在一套连续剧里,他和黄秋生演对手戏。当时他还不是如今的吴镇宇,黄秋生也不是如今的黄秋生,剧集的名字叫《午夜太阳》,之所以一再提及的原因还有就是当时两个人都饰演警察,而且吴镇宇在临结婚的前一天还死掉了,属于悲情人物,或者说是一个悲情的小白脸。另外的一个原因是其实更早之前吴镇宇就已经进入过我的视线,不过那个时候他扮演的是丐帮弟子,属于露脸的龙套,如果不是有人一再提及83版的《射雕》里还曾藏着这张青涩的面孔,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注意到射雕里还有这样一付过往匆匆的脸。
事实上,吴镇宇一直都是以配角的形式出现在电影里的,有的时候甚至只是一个超级的龙套,比如那部叫《白发魔女》的电影。而有的人,或者说有的演员,你是不用把舞台的中央让给他的,他只需要静静的站在舞台的一角就好,然后当灯光无意间掠过他的身影,他就可以证明舞台是属于他的。这个关于爱与恨的故事本是属于林青霞与张国荣的传奇,但是当吴镇宇用一种近乎迷醉的声音在影片的最后说:“躺着的感觉真舒服!”的时候,你突然就会发现这个家伙竟然用一句台词抢了一部戏的光彩,那是种自虐的快感,他是那样的满足,那样的享受,而他的表情似乎就是在告诉你——虽然我死了,但是我胜利了。
对于坏蛋,吴镇宇的表演方式可以说是一个颠覆,这种非常自我的表现方式就如同吐信的毒蛇,谁都知道它的可怕,但是它却是始于伊甸园的诱惑,根本让你无法抗拒它的魅力。耳边当然也就少不了一个声音:“我们出来混的,说话要算数,说杀他全家,就要杀他全家!”这声音沙哑而富有张力,这声音让你相信他是一个人渣,一个地道的人渣,有喜感的人渣,这人渣有着一张略带斯文的脸,他不开口说话你甚至会误以为他是一个文艺青年,但是他却乖舛,他却歹毒,他却偏要和你的想法作对。他夸张地控制着肢体,只要他愿意,他咄咄的眼神随时可如关二爷手里的大刀,他装腔作势,让你觉得他是那个的伪善,那么的下作,他摇晃着脑袋说各位大哥你们坐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不知道外面太阳多大。他很顽皮地吃掉被他害死的正面老大灵牌前的供品苹果。他在临死前还闭着眼睛编瞎话,把自己的前半生说成凄凉的历史。他就是那样的坏,一掐一股坏水,但是坏里还带着几分黑色的幽默。他仿佛时刻都在问看电影的你,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害得你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仿佛在陶醉,陶醉于这种罪,陶醉于菲林中光与影的变幻,只剩茫茫然的你在曲终人散后,不知道该为这种邪恶鼓掌,还是为这种邪恶崩溃。
如果说这邪恶的沸点是吴镇宇那执拗而有点压抑的眼神,其实更不如说是他那双一挑一动的眉毛。在《古惑仔》里,“靓坤”每每开口说话,都要先挑一下那带着猥亵与不屑的眉毛;在《旺角揸FIT人》里,他的眉毛是带着故事的,每一次跳动都和他娓娓道来的谎言相谐;在《枪火》里,他的眉毛是凝重的,在静谧里带着箭在弦上的杀气;那怕是在《黑白森林》里,他的眉毛也是挑衅的,带着执着的乖张,那种乖张贯穿于化成骨灰也要占八个灵位的霸气。正是这双眉毛,让我们在《公元2000》、《爆裂刑警》、《茱丽叶与梁山泊》、《战国强锋》、《无间道》等片中一次又一次被渲染,被挑逗,每一次再相遇,心中却满是带着负罪感的那神经质一样的狂喜。
病态而自恋的邪恶,孤绝而果敢的放肆,就算是人渣,也属于极品人渣。这就是吴镇宇,电影上的吴镇宇。
看了吴镇宇那么多的电影,听了他那么多的对白。始终记得的,是他那双会说话的眉毛,他对反派的颠覆性表演,和他那种脆弱而凌厉的气质,而要说他表演得最经典的,世界上没有人表演得再比他好的动作,我想那应该是常常是影片中他那迟暮的一瞥。
其中自然应有《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中张翠山自杀的那场戏,一袭青袍,长发披肩的张翠山仰天长笑,在充满无奈、自负、倔强的笑声自断经脉,血雨从胸口喷射激射而出,溅满了一群自命侠义的武林人士的脸……
其中自然应有《白发魔女》中的魔教教主,那种糜烂的死亡,透过赤裸的曲线折射出的光彩,就像卓一航与练霓裳分手之夜的江湖一样变幻莫测。
其中自然应有《爆裂刑警》片尾吴镇宇临死前的对可乐的希望,更像是一个绝症警探的生命奏鸣曲,在最平凡的时刻倒地,带着最平凡的渴望与疑惑,他说:“我投了钱就应该有一罐汽水,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简单”。
其中自然应有《旺角揸FIT人》中那种猝不及防的死亡,那里有一个小混混成长历程里的两种极端总结后的句号,那种在细致里充斥着戏谑的死亡,仿佛在告诉你,人生的真实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
其中自然应有《古惑仔》中那种手足无措的死亡,这个说话的时候总是爱把声音压得很低的人渣,穿着绿色的西服用可乐瓶砸人脑袋的人渣,他的死,让人想到了报应不爽,尽管他在最后倒下的时候竟带着几分让人怜悯的神情。
其中自然应有《无间道》中倪永孝带眼镜,躺在陈永仁的怀里,发现陈的真实身份时,那种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的表情。
其中自然应有《公元2000》那个吴警官,在停车场,他镇定地保护着证人,尽管手下的几名警察都已殉职了,他却仍用一种似乎很漫不经心的方式安慰着对方,然后警惕地往手枪里装子弹,正说到:“一会儿救援队就赶来了……”忽地头一歪,就此长眠——原来他竟早已中弹。在尸横遍地的停车场下,最后一个镜头留给了吴镇宇的侧面,双眼微张,神情安详,即使他走的最后一刻,他所保护的人毕竟还活着,他终究没有辜负自己的使命。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连死亡都能诠释精彩而亦正亦邪的吴镇宇,所以在我的电影手册下才会多添这样一条注语:他像是一道垂死中灵光一现的眼神,不含蓄、不安稳、也无所谓将来,但流露了一种悲怆的境界,不关乎道德的狼籍和不关乎宿命的痛楚。
吴镇宇说:“如果让我说怎么表演,我就说四个字———‘天马行空’。天,是指你表演的感觉像天空一样高;马,是指你的演技开始发挥作用;行,指慢慢地你要冷静下来把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思考一下;空,是指你的表演不要被任何形式所禁锢,你可以演任何角色而不只属于任何一个特定的角色。”
属于吴镇宇自己的经典的,应该属于1999年的《爆裂刑警》和2000年的《朱丽叶与梁山伯》,在两部影片中,都始终蕴涵着一种奇怪的温情,这温情始自影片的本身,也始自吴镇宇内敛的表现。看这样的影片,你会感觉如同看见了吴镇宇本人,就如同《朱丽叶与梁山伯》中在酒店他和任达华对视的一刻,那是一种会当凌绝顶的心碎与彷徨,其中又夹杂着反反复复的挣扎与希望。
当年,吴镇宇出道的第一个角色是1983年版的《射雕英雄传》,如今,吴镇宇是个连家里的洗手间都放不下奖杯的影帝,在一次采访中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变幻,他说自己非常怀念刚出道的那个时候。他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很笨的演员,有镜头恐惧症,在镜头前会一下子僵住,而有时候做出来的动作竟像个女的,娇滴滴的让人嘲笑。吴镇宇接着说,像我这么笨又不漂亮的演员到最后也可以拿金像奖,我想很多人会从我的经历中得到鼓舞。我会告诉许多演员,我曾经也在等车,等了很久,到最后终于等到了,你们也在等车,但不知道会不会有车子来接,我的经历会告诉你,你一定会等到车的。
这个男人原名吴志强,艺名吴镇宇,他的新娘是新加坡电视台前女艺员王丽萍,他说自己演过烂片但没演过烂角色,他的朋友黄秋生说他是个不不透的朋友,他的好朋友袁咏仪爆料说他爱谈论哪一种护肤品的效果最好。他就是这样矛盾的,混沌的,甚至是迷乱的,曾有网友把他的每一个镜头都定格,然后铺排出来,在动态的流像被锁定的瞬间,他依然是那么的自我,没有一个转身不华丽,没有一个眼神是多余。
这样的演员,总是有一半的人因为他的邪而爱死他的,而另外一半的人则会因为他的邪而厌恶他。
那么,你是哪一半? -
2004-07-25
我曾看见花朵温柔绽放,也曾听到忧伤独自吟唱
在微微变亮的清晨,我总会用一场电影来代替一杯咖啡,整夜不眠的疲惫也因此而显得漫不经心。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固执地认为,经典的电影也必须要有好听的音乐来成就,如果不是,就构不成完美。有的时候,我甚至仅仅因为想听一首歌而重看一部电影,并不快进,从头看到尾。然后伴随着那或伤感或快乐的画面,音乐响起,就这样陶醉于那片刻的感动。
我听过的第一本纯粹的电影原声,是一盒磁带。电影的名字叫《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故事虽然有着太夸张太奇幻的情节,但里面是很好听的音乐。丝竹声声,张驰有度。专辑里收录了用同一首曲子谱写的两首歌,一首是国语的《笑红尘》,另一首是粤语版的《做个真的我》。曾有无数这样一个深夜,我枕着高高的枕头,将磁带塞进爱华随身听中,然后齿轮沙沙地转动,耳塞里就飘荡来一阵音乐。《忆情》、《雪千寻》、《西班牙水师》、《决战》,它们有着美好的名字,也是在脑海里幻想着江湖漂泊的蓑衣,可以让人产生一种春秋大梦般的淋漓。然后那个叫陈淑桦的女子在悠扬的音乐配合中开始浅吟轻唱。如清风吹打落叶,如雨露浸湿芭蕉。听着这样的音乐是可以忘记烦恼的。如有顿悟,亦是俗世喧嚣,不过是红尘来去一场梦。同样是江湖,我也喜欢《沧海一声笑》的磅礴大气,《男儿当自强》的雄浑刚猛,甚至还有那首林志颍与梁家辉,张学友和张曼玉演的《九尾狐与飞天猫》,在开怀大笑后,那一句“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的歌词至今犹在耳畔回绕。
也许江湖,本来就是一个有着不一样色彩的梦。
曾看过两次《阿郎的故事》,也曾两次感动,这感动让人毫无防备,尽管我在歌声还未飘起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要坚强,但还是不能抵挡,不知道是我太脆弱了,或者是那音乐过于沧桑,面对那种沧桑,让我像个孩子面对野兽一样,手足无措。
命运有白色的牙齿,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残酷的。电影接近结尾,阿郎竭尽全力的冲过终点,然后受伤的头部任鲜血慢慢模糊双眼,音乐声慢慢响起,然后所有东西都变慢,慢慢地摩托车失控地撞在防护墙上,又重重的弹回来。慢慢地波波和波仔奔跑着的呼唤和呐喊,而这时,你听不到哭喊,只能听到那慢慢包拢画面的音乐,但你知道,任波波和波仔怎么呼喊,也唤不回阿郎的生命。
闪亮的火光中,阿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那个有些沙哑又有些沧桑的声音开始慢慢哼唱起可以直抵心房的歌。罗大佑哼唱着的《你的样子》,似一把野火燃烧在悲凉的山丘,将所有的幸福与悲伤都转换成了可以让眼泪流出来的力量。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的小河……”
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早已模糊了双眼。
阿郎终于偿还了年少时的自私与荒唐,而这幸福竟如此接近死亡。
同样是在结尾,刘德华跑在追逐爱情的路上,我原以为他最后会挽回他的爱情,而他却被那一支来自身后的铁锤击倒。悠悠然的萨克斯风轻轻地吹起,刘德华在画面之外唱着“六月六日没风的凌晨,街里人群纷纷……”。还有那部电影,刘德华以为他的女人死了,作为演员的他解开了保护自己的钢索,然后孤绝地纵身从高楼跳了下去。而此时,她被别人捂着嘴在暗处挣扎,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张开双臂,像展翅的大鸟一样动作优美的落下。电影里的那首歌叫《缠绵》。 “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会不会让天红了眼,爱得越深越浓越缠绵,不问有没有明天……”歌词写得热烈而绝望。
看过太多的电影后我才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原来,无奈与叹息都不可能挽回一部电影的结局,也许,生活本来就是由不完美构筑成的地狱与天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固执地等到电影的最后一排字幕出现才会离场。我喜欢这种孤寂的感觉,或许在未凉的夜,或许是在整个剧场只剩下观众退场后留下的空荡荡的座椅。我站在原地,目光前眺,看着巨大而黑色的屏幕铺陈着落幕后的凄凉,白色的字迹滚动而出,任这部戏里还残存的歌声划过我的胸膛。我觉得每一部电影都应该是有温度的,我喜欢这散场后的孤寂,体会着那未曾散尽的余温。当那一大块黑色把幕布上的一切覆盖,黑色衬托出大地般的死亡。总还是有音乐贯穿着这一份虚无与空荡。哪怕走出屋子,走出电影,依旧在耳畔回绕。
用心的导演,就像是一个很会与观众下棋的高手,是会用蓬勃的野草来掩盖那些许不为人知的荒芜的。
这样的电影有《泰坦尼克号》。如果不等到最后,就无法体会到那首歌意味深长所带来的震撼。这样的电影有《浪漫风暴》。当所有的字幕都出完,最后的画面竟是郭富城坐在小酒馆里,同样看到剧终,然后环顾左右问:“演完了?”这样的电影有《斗阵俱乐部》。结尾处夹杂的一桢杂画面,俨然是布拉德•皮特在电影里讲述的那个恶作剧的勾当。
人生如戏不过如此,都是些梦醒后让人疼痛的东西。
一遍又一遍让人感动的,除了那些老画面,始终还有那些在岁月中历久弥新的老歌。
看那些阴阳两隔的爱情,如《人鬼情未了》中的那首UNCHAINED MELODY (奔放的旋律)。如《倩女幽魂》中青涩得让人心慌的《路随人茫茫》。那些电影里的声音是拨动心弦的手掌,如飘飘荡荡的风筝,牵引着变化无常的云朵,在空气中燃烧。
听《梁祝》里祝英台声泪俱下的表白:“山伯,你谱的曲子,我填上词了:无言到面前,与君分杯水。情中有梦靥,流出心底碎。不论恩怨或缘,莫说蝴蝶梦,还你此生此世前世今生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吴奇隆哽咽的歌声如泣如诉的跟着响起。听《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小猫王唱的那首英文歌,带着稚嫩的童音而又认认真真,如同四儿的青春,单纯得如一张白纸。
王家卫是一位会充分利用音乐渲染影片气氛的导演,而他的音乐好像大多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比如《花样年华》里从传统戏曲到50年代的电影歌曲、从上海时期的时代曲到香港菲律宾乐队的拉丁风情,王家卫用忧伤的弦乐描述了爱情受个人束缚而意难平的暧昧,张曼玉在长巷徘徊,背景音乐中是Nat King Cole的歌声……《那双绿色的眼睛》、《也许也许也许》、《你说你爱我》,都是那么的不把握,那么的漂泊。在《重庆森林》里,王菲总是将柜台后那架录音机的音放得很大,而她听的歌曲就和她所爱的人一样,永远只是那一首,“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这是70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The Mamas and The Papas演唱的《加州梦》,这歌声里有灿烂的阳光,也有希望喧嚣的音乐冲淡心灵寂寞的摇晃。
我喜欢这样的音乐,也许我已经忘却了电影的人物、情节或细节,但是我依然可以拥有一段抚慰我伤口的音乐,在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整理着过去,并把这一切,都定格在一个音符之上。而这些音乐,这些伴随着电影的音乐,也总是若隐若现地雕刻着我们生活的某时某刻,那些或欢乐或痛苦的经理,也都成为刻舟求剑的回忆。等我们在生活里终于学会了克制、妥协、沉默,也许我们就学会了表达。表达着过去、现在、将来,梦想、欲望、恐惧,爱与恨,而这一切,都将定格在我们的人生旅途之上。
耳畔常常回响起电影的旋律,这种怀旧是潮湿而暧昧的,似一个眼神,一个举止,过往的光阴因此复活,而怀旧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于是你可以无止境、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然后在乐音中闭上眼睛,回味当时的画面与情节,光影流动、音声浮沉。总是在有些时候,我听着那些不会随着年华老去的声音,看着一遍遍重复的镜头,慢慢隐身于黑暗之中,如同涉水的人,丢弃手杖。
电影里的音乐是一种钝器,对我而言,它也是一种时间的还原。
听那些地老天荒后的寂寞和惆怅,原来温暖也曾如此优雅的绽放。
大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听歌,让自己陷在沙发中,眼睛里是悲欢离合,耳畔是过往传说。







